2020年4月6日 星期一

3-3 約定好了,明年我們會再來

話說這些孩子們自從拿到代表學校出去比賽的資格之後,就陷入了一個「我們好像很強」的錯覺中。對於拿下縣賽的冠軍,好像也是一副理所當然光用膝蓋想都知道一定是我們的感覺。(好聰明的膝蓋)

縣賽的時間是三月中旬,中間很尷尬地卡了一個寒假。想也知道沒辦法在假期中把他們撈出來訓練,只好貼心(自以為)又精心地(超專業)設計了這三個禮拜的訓練課表,讓孩子們帶回家,每天做完規定的內容之後打個勾記個錄,也就權充為咱們班的寒假作業了。(作業沒有寫學科題目的部份,不小心又得罪教務處了!)

嗯,我這麼有誠意,想必孩子們一定被我感動,然後很認真地去完成了對吧!

錯,這張薄薄的紙對他們來說,完全沒有約束功能、完全沒有用!

真的是太看得起國中七年級孩子的自制力了,開學那天馬上把課表檢核記錄收回來看,差點沒被氣昏,上頭一片空白簡直慘不忍賭,也就是說他們幾乎、完全、根本、alomost沒有想要照著做的意思。
(跑什麼,放假就是要躺著然後放空!)

有人說,三天沒跑步就準備要打掉重練。

意思是說,本來已經習慣訓練所造成的負荷了,如果讓自己完全不動、進行一個休息的動作,雖然用意是趁機讓體能恢復,但是時間太久反而會讓身體退化到未曾接受訓練的樣子,得花掉更多的精神重新投入練習,才可以再重新找回之前的狀態。

三天就這樣了,三個禮拜欸…

有練就有、沒練就沒有,果不其然的,開學後的第一次,以及之後的跑步訓練,就是呈現這樣子的一個慘不忍賭的狀態。

跑得很爛也就算了,他們還要生氣。

不是生我的氣(諒他們也沒這個膽),他們會責怪彼此的表現。尤其大隊接力算是個團隊型運動,只要在接棒的過程中出現了不順暢的狀況,就算每個人的個別成績再好也沒有取勝的可能。

自己班自己做的測試跑,跑出來的成績超爛,然後就開始了。你怪我我怪你的,不是男生怪女生跑太慢、女生回嘴說我們也很努力欸叫屁啊,不然就是每次都要找出一個表現不夠好的戰犯來鞭一下,才能稍稍撫平心裡面的怒火。(我都沒在怒了你們是在怒個鬼喔…)


(男:我剛剛掉棒了… 女:滾開,我不想跟你講話!)


你說發生這種狀況,導師不用介入處理的嗎?當然要,我也多麼想帶著大家,眼睛閉起來,然後用我低沉又溫柔的嗓音告訴他們,同伴們應該好好相處、不分彼此,我們都是同一艘船上的人,互相扶持與友愛才能讓未來的日子更加美好啊。

事實證明了,誰理你啊。大概是我天生不適合走這種溫情路線吧,氣氛怎麼好像更糟了呢…

在比賽前一週,我們找了隔壁小學的六年級接力代表隊到學校,進行一個賽前模擬跑兼跨校友誼賽的活動。

偷偷講,我其實本來只是想讓孩子們恢復一點自信心的。誰知道,最後的結果竟然是慘輸人家十幾秒,差了快100公尺這麼遙遠的距離!

比對著那些小學生歡欣鼓舞、互相擊掌的模樣,這些大孩子們第一次流下不甘心的淚水。

只是,只剩幾天的時間而已,想要再做什麼調整,都來不及了。

比賽日,我們搭著車前往南投縣立體育場,準備跟來自全縣的各校代表隊碰面。

一走進比賽場地,迎面撲來的是一股莫名的肅殺之氣。

已經有部份的學校到了,紛紛在做著看起來就好像很厲害的熱身操,相較之下,我們做的那些一二三四、二二三四,看起來就是給人家感覺有夠弱的啊!

就連全班列隊的緩和慢跑,人家跑起來就是整齊又精神抖擻,回頭看看我們的隊伍怎麼歪七扭八,為什麼以前從來沒發現過?

更不用說有一些有錢的學校,竟然讓整個班的人都有全套的運動服可以穿,遠遠看起來就跟帶個田徑校隊出來沒兩樣的,太誇張了啦!

雖然我喜歡虧孩子們那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自信心,但是近期一連串的不順利,再加上周圍強大氣場的震憾,只見他們面色鐵青,身上完全找不到任何一絲絲屬於冠軍的氣息。


(一群受驚的小動物)

就算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香蕉,試圖安撫一下這些猴子…呃,孩子的情緒,但是效果有限,他們就在皮皮剉的狀態之下迎來了今天的真正試驗。

所有的隊伍被分成兩組進行,沒有所謂的預賽跟決賽,算時間,一局定生死。也就是說,當我們跑出分組第二的結果之後,就是直接跟唯一的代表權說再見的時候了。

在休息區,我看到他們流下第二次的淚水。

雙手一攤,我能說什麼呢?技不如人也只能乖乖認輸,然後打道回府就好啦。

頭一抬,幾個平時脾氣特別大的男生站在我前面。

「老師,對不起!」

What the f.....不對啊,我是不是看錯什麼東西還是會錯意什麼事了,你們是在…

「老師,我們可不可以明年再來比一次?」

往這裡看過來的孩子們越來越多,這些人臉上還帶著那種我最受不了、最沒抵抗力的表情,那股想要全力追求一件重要事情的熱切光芒,直直地照射著我的眼睛,我只能試圖做出掙扎:

「呃,其實我沒辦法幫學校做什麼決定…」

就在我還在支支吾吾的的時候,坐在一旁關心比賽狀況的校長開口了:

「好,同學們,明年還是讓你們代表學校的八年級出來比縣賽*!所以,一定要努力喔!」

等、等一下啊,校長你露出個什麼鬼燦笑,你們這些猴子急著歡呼又是怎麼回事,不用尊重一下我的嗎喂!

這個時候在一旁猛澆冷水絕對是件不智的行為,朝他們笑了笑、點了點頭,接下來就是身為導師的事了。除了要有比他們先冷靜的基本功之外,後面要做些什麼、如何做,這才是重點所在,也是我逃避不了的責任。

既然今天的這個時候,我們在這裡做了這個決定,代表接下我們將繼續與跑步這件事情做伴好一陣子。而且,既然是以八年級的冠軍為目標,在別人進步的同時,我們必須進步得更快、更多。

比賽後,我在facebook上為孩子們寫了一段的感言,其中一段是這樣說的:

『希望你們從這過程中知道自己的不足,在你們的心中刻劃出的,是要繼續前進的動力。希望你們記取教訓,期許明年的自己會更厲害、厲害到一個不行,下次換我們嚇死他們。』

未來這三百六十五天的日子,整整一年份的訓練計劃,老師在這裡向各位保證,一定充實又精彩。在我們準備嚇死別人之前,請大家先小心,不要被老師弄死喔,各位,啾咪咪!

(奉勸大家,下次在歡呼之前先想一下後果好嗎…)


註:因為學校兩年才舉辦一次運動會,所以下一年的代表權就不用再透過校內賽來選拔了,按慣例變成指定制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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