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4月6日 星期一

3-2 什麼啦!他們班還在跑喔?

開學第二天的早自習,我們在操場的跑道集合。

嗯?你問我為什麼不是第一天?

你知道剛開學的時候大家會有多忙嗎?要發課本、要選幹部、要分配掃地工作、要選班級幹部、要排座位、要教怎麼吃飯、要教怎麼睡覺、要教怎麼上課怎麼下課。那是會一路忙到下班,連上廁所會都忘記的那種忙!(大厭世)

「各位,就像老師跟大家說好的,我們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跑步喔!」(誰跟你說好了…)

還是對他們露出招牌的燦笑,也還是迎來一陣沉默與尷尬的空氣。

雙手一攤,先孩子們做熱身操,然後把隊伍分成兩個直排,自己站在排頭的旁邊。

我下達第一個跑步指令:

「聽清楚了,規則只有一個…就是不可以超過我!」

有幾位原住民男生,原本露出一股好啊我看你多會跑然後準備跟我拼生死的表情,瞬間愣住了大概一兩秒的時間。

「好了噢,預備備…走!」

一聲口令下,我們開始用跟快走差不多的速度,徐徐地前進著。


有夠慢…有夠慢……那徐徐的微風吹打在臉上,啊~好舒服!

比他們想像中慢很多,有些人差點踩到前面的腳,有些人差點一頭撞上人家的背,在一陣兵荒馬亂之中好不容易才調整好腳步,沒有全部摔成一堆。

不過也就是因為很慢,所有的人都跟上隊伍了,沒有人在整個過程中掉隊。

好不容易,我們蛇啊蛇地跑完兩圈操場也就是800公尺,我宣佈:

「好了,那今天就這樣吧!」

在一臉狐疑(我都快懷疑你們其實是一群小狐狸了…)的錯愕中,教大家收個操,然後結束了本班的第一次跑步練習。

接下來整整一個月的早自習時間,以全部的人都要跟著隊伍跑完為目標,我們就這樣每天龜速跑800公尺。身體不累但是心理好累,可以感覺得到其中幾個自認為還算運動好手的孩子,都快要爆炸啦。

10月份,該是跟大家宣布重要事情的時候了。

「各位同學,12月有全校的運動會。我們的目標是拿下七年級大隊接力的冠軍,然後代表學校去比全南投縣的班級接力賽,拿到第一,最後……進軍全國!」

「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…」

底下一片吸吸蘇蘇的聲音,還是不能理解嘛,我懂的。

為了積極備戰,開跑的第二個月起,我們開始逐步增加每次的練習總距離,每四個禮拜加一圈。也就是說到了年底,我們全班都將會有跑2公里的能力這樣。

隊伍開始會分出ABC列,根據狀況指定不同的人負責帶隊跑,速度雖然不同,但是不能讓同一列的人掉隊是一樣的要求。

就這樣而已,持續著每天跑步的日子,就是如此低調、樸實而無華。




「那個…謝老師啊,請問你們班有沒有時間,早上讓我排小考?」

早自習時間,教育部有說過是不適合拿來考試的,應該要這樣回答任課老師,政治正確嘛!但是我不敢這樣講,我是很尊敬這些辛苦的老師們的,不是掛在嘴巴而是打從心裡出來的那種。

只是,你們想要排考試的時間不小心跟我們要跑步的時間衝突,就真的只能跟你們說抱歉了,時間,我們再找!

從來不知道學生原來其實還滿愛考試的嘛,竟然跑來說可不可以把早自習留給他們。(一個激發出學習熱情的概念)



可惜啊!偏偏遇到我這個固執又偏執的人,沒在想要妥協的。

「我們班導真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啦!」

「你們班導真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啦!!」

任課老師感覺頭大,學生也對我很頭大,行政同仁們更是頭大。我對學校的貢獻就是讓大家的頭都大了兩號,對班級向心力的貢獻,則是讓老師與學生們擁有了同一個情緒的出口,在同仇敵愾、上課一起罵導師的氣氛之下,師生的情誼也因此變得更緊密連結了呢!

學校是有體育班的。在每次段考的前一個禮拜,為了讓這些孩子們可以至少專心準備一下,所以這陣子都會先暫停早上的晨間練習,時間就拿來讀點書。

就只有我們,都到段考的前一天的節骨眼了都還在跑。

面對四面八方而來的質疑,我好說歹說地試圖解釋著,每天才拿十幾分鐘的時間跑步不會影響成績啦,運動可以讓頭腦更清楚讀書效率也變好啦,或是拿一堆資料佐證都沒辦法說服長官們啦,換來的不會是理解,而是吼唷你自已才是講不聽啦有夠煩的。

持續著每天跑步的日子,就是如此低調、樸實而無華。我還是帶孩子們跑步,幾十個班的學校,操場上偶爾有被帶出來放風的班級,但大部份的時間總是被我們獨佔。

除非下雨。

天氣真的很不好的時候,我們會乖乖不到操場去的,老師也會怕出事的,心臟沒那麼大顆!

幸好我們還有室內空間可以去。

基本形狀是長方形的體育館,四個角落分別有一個通往二樓觀眾席的樓梯。我讓孩子們用的方式沿著場地外圍跑,跑上、跑下、跑上再跑下,跑到最後他們總是祈禱著明天可不可以出太陽啊我快死掉了…



想要堅持做到這種程度,你要有被大家討厭的勇氣。

絕對不要幻想孩子們馬上就會因此愛上跑步,還是大家馬上就能理解你的努力,有些東西需要發酵,需要時間證明,你得拉長戰線。

就這樣你罵我我不怕你,你嘴我我不管你的情況下,我們一路跑到了十二月的運動會那天。

像是100公尺、200公尺、400公尺的徑賽項目,通常都是看各班的菁英選手們表演,還沒比賽前其實大家都知道大概誰誰誰會奪冠。班上稍微有名的不是沒有,就一兩個男生而已吧,其他有能力拿到名次的人真是屈指可數,結果當然也是不出我所料。

吃完中餐,大隊接力在下午登場,這也是全校學生最矚目的比賽。

即將上場,這些看起來就不是很厲害的孩子們,唯一的強項就只有整體基礎體能比其他人好上一點而已。

啊,別班的第一棒好快!啊,那班的第一個男生好強!而我們,每個人的速度都差不多,遇到高手會被超車,遇到稍弱的對手也追趕得上,就這樣我們以棒棒穩健的方式拿到了第一名。

好了,電影不是都這樣嗎?主角一開始會被全部的人誤解,然後因為某個因緣際會,終於打敗了命定中的敵人得到超棒的結果,有可能是拿到什麼冠軍甚至是拯救了全世界之類的,那些人最後都會一個一個跑出來,給你拍拍手說你好棒棒還跟你道歉啊都是我們不對之類的。

誰知道,那些孩子們只顧著歡呼慶祝、彼些擁抱,一臉理所當然是我們的模樣。

欸,說好的把老師拋高高呢,不是因該把我團團圍住說你們終於可以瞭解我的苦心了之類的嗎,可惡,戲不是這樣演的啦!(還有,是「應」該啦!!!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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